播球

播球

球馆里只剩下两种声音：橡胶鞋底与木地板摩擦的尖叫，以及那一声声沉实、短促的“播球”。

“播球！”

老教练又喊了一次。他站在场边，灰白的头发被汗水浸成几绺，粘在额上。这个古老的词汇，在他的口中，不是“传球”，不是“分球”，就是“播球”。像农人把攥紧的种子，果断而充满希望地撒出去。球在他麾下少年们的手中流转，每一次击地，每一次横传，都伴随着他这声指令，仿佛在贫瘠的战术板上，播种着某种看不见的生长。

少年们起初是困惑的。他们的世界充斥着“妙传”、“助攻”这些更炫目的词。“播球”太土，太沉，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。可老教练固执地播种着。直到那个下午，连续三场败北后，更衣室里死寂。老教练没分析战术，只说起故乡的旱地，说如何抢在雨季前，把豆种播进灼热的土里。“你看不见它，你不知道哪一颗会发芽，”他说，“但你知道，必须播下去。篮球也是，信任就是那颗种子。你‘播’出去，不是放弃它，是相信它会落在该落的地方，会在另一个人手里活过来。”

再次上场，局势依旧焦灼。最后七秒，平分。控卫被两人夹击，视线受阻。那一瞬，他没有选择强投，而是在包夹合拢前，用尽全力，将球向着大概的方向，击地传出。那不是一个精确的输送，更像一次盲目的撒播。球在混乱的腿脚间弹起，竟恰好落入悄然切入篮下的队长手中。打板，入网。灯亮。

欢呼炸裂。人群涌向绝杀的队长。那名控卫却望向场边。老教练站在那里，对他微微点头，嘴唇开合。隔着鼎沸的人声，他清晰地“听”见了那两个字：

“播球。”

少年忽然懂了。有些事，不是精准的计算，而是虔诚的撒播。你交出信任，它便会在意想不到的土壤里，结出逆转时间的果实。那记传球，播出的不是一次助攻，而是一整片关于相信的森林。